让学校回归孩子 而不是一个成年人控制的空间

让学校回归孩子 而不是一个成年人控制的空间

时间:2020-02-05 23:27 作者:admin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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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师钟乔,是筑博设计·联合公设的总经理、总建筑师。在深圳,他带领团队设计建造了包括华中师范大学附属龙园学校在内的多所学校。钟乔主张,从孩子的天性出发,让学校建筑为开放性、探索性的学习方式提供合适的场所。“我们还是希望让学校回归孩子们,而不是一个成年人控制的空间。”

钟 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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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大学建筑学学士

筑博联合公设 总经理 总建筑师

高级建筑师

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

深圳十大优秀注册建筑师

深圳十佳青年建筑师

深圳杰出建筑师

深圳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兼职副教授

2013 “设计中国”建筑师贡献奖得主

2013 香港注册建筑师学会两岸四地建筑设计大奖得主

2013 上海西岸2013建筑与当代艺术双年展参展建筑师

2015 深圳创意设计七彩奖建筑空间类 十佳得主

2019 A&D Trophy Awards 获奖建筑师

2019 ARCASIA AWARDS FOR ARCHITECTURES (AAA)亚洲建筑师协会建筑奖获奖建筑师

“许多外行人对建筑的理解,除了形象还是形象。他们认为建筑设计师要做的事情就是,帮我设计一个‘好看’的房子。但是我们恰恰认为‘好看’这件事不是绝对的。其实,我们想做的事情是通过‘好看’的这种方式,真正达到房子落地以后,它能给更多的人带来更多的社会价值。”

联合公设,是筑博设计旗下的青年建筑师个人工作室联合。他们关心如何塑造人群与空间的关系,强调建筑的社会化性质,关心建筑空间为社会,为城市所带来的更广泛的附加价值而避免陷入纯形式操作和美学化的窠臼。

作为联合公设的总经理,钟乔把以上这段话简洁地直译为:我们希望帮助更多人使用我们的建筑设计。

2018年,钟乔带领团队在深圳建造了一座“无界之厕”,把他们的理念做到了极致。这是一个赚不到什么设计费的公益项目。这是一个外形彻底消融在环境中的建筑。

“我们拿到这个项目觉得很有意思,厕所在中国人概念里是一个很背的,大家都不喜欢的东西,把厕所放在街角的时候,大家可能捏着鼻子绕过去。”

这个公厕原本坐落于深圳北环大道和艺园路的交角,建筑师观察到周边树木葱茏的环境,于是诞生了做一个“公厕院子”,并把这种具有厌恶性的设施消隐在周围树木环境中的想法。

“我们在不破坏所有树的前提下,把公厕见缝插针地插在这个场地里,再通过表面材料的镜面反射,让公厕消隐掉。只有一个logo告诉你这是一个公厕,而这个房子你会感受不到。周围都是树,它反射的也都是周围的环境。我们为什么说外形不重要,这个房子在这,它已经没有形象了。”

建筑师采用了8k镜面不锈钢材质作为外立面,建筑与四周的景物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没有边界的、交融流动的空间角落。随着自然光线和四时之景的变幻,公厕变成了一个简洁有力的艺术装置。

而公厕内部,设计师把天窗打开,人在里面可以感受到外面的阳光和树叶、微风和雨滴,让如厕成为一个愉悦的过程。

这几年,为了补充学位的紧缺,深圳建造了许多新学校,由筑博设计-联合公设建造的华中师范大学附属龙园学校就是其中之一。校园位于龙岗区,是一所九年一贯制的公立学校。

这几年,钟乔担任了多所学校的主建筑师,感受并亲身参与了教育体系和理念的变化。

“以前做学校都是校长来跟我们谈,我要怎么样怎么样的一个学校。而且以前的官僚控制,会让学校的状态,它不是从孩子的出发点去设计的,是从学校领导的出发点去设计的。但是我们还是希望让学校回归孩子们,从孩子的角度首先他没有压迫感。就不是一进学校,行政办公楼就是在大台阶上,你都不敢去找校长。走到行政办公楼,小朋友心里都有一种害怕的感觉,我们不希望学校是这样。我们希望学校是开放的,是小朋友放开天性的场所。我们希望学校回归到学校,而不是成年人控制的一个空间。”

项目初始,设计团队分别对中小学的教学内容、教学方式、心理特点与学习压力四方面进行研究,发现充满想象力的小学生更适合多样的空间与游玩嬉戏的场所,而自我意识逐渐成熟的初中生则喜好安静的场所、偏好利于小组讨论的独立空间或在球场上运动。同时,这是一所容积率达到1.24的非常规性学校。在用地空间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如何布局教学空间,满足传统教学与开放式教学兼容的需求,是设计的一大挑战。

首先是要解决空间的问题,用地紧张,学校只有一个大操场,而操场一般会被初中部的大孩子占领,但低年级小朋友也要奔跑、要玩耍,怎么办?

“把地面的场所往空中放。”这是钟乔团队首先想到的解决方案。

在紧凑的间距下保证良好的日照、围合出性格各异的院落,院落并非直接落地,而是置于精彩纷呈的绿坡之上,把原来只能做在一楼的绿化搬到二楼,这些连通地面和建筑之间的坡道,在不知不觉间模糊掉了建筑层与层之间的关系。让小朋友下课的时候很容易下到地面。

其次,是改变走廊的本质。“我们把走廊设计成城市街道,它有岔路口,它有台阶一样的广场,路边上的小房子。所以你会发现很多奇奇怪怪的小空间。在这个简单的走廊上,它丰富成一种城市状态的空间。让这些小朋友捉迷藏有地方,他跑起来也有地方……这个小尺度的空间变成有趣的,让人待9年,他都觉得我好像还有地方没去过。”

如何在小尺度的空间里,最大限度地创造丰富的空间感受?钟乔借用了中式院落的设计灵感。“因为中式提倡的就是起承转合、瘦皱漏透,让人在这条游廊上怎么走,它都会有新奇的东西出现。”

作为教学区和运动区隔断的空中社交廊,以“金论坛”、“木舞台”、“水音室”、“火绘阁”与“土作坊”五个不同色彩的体量通过楼梯、坡道与廊道连通,同时注入平台、阶梯空间等大量多样化的交流空间,既丰富廊道的空间形态,又能降低体育场给教学区带来的干扰。孩子们在这里漫步、玩耍、相遇、交流与讨论,使学习成为一种富有乐趣的方式。整个学校不同的功能区通过台阶、坡道、小巷、连廊、院落相互连接,营造了一个功能互不干扰空间上又能便捷连通的互动教学空间体系。

钟乔团队特别在意校园空间的开放性,以及用空间促进人的交流。

“以前大学的校园,都是我们自己一个系的同学就很熟,玩得很好。别的系我就认识得很少。但是恰恰这个事又很重要,比如国外的建筑,它有建筑师、工业的机械师、城市的生物专家等等,共同去完成一栋建筑或者共同去完成一个城市设计。他们有非常融洽的一个合作。我发现,我们缺失了这一部分,就是我们要找到这样的合作方很难。我们不知道别人在干什么。这个带来的问题就是,中国的专业间的合作是很缺失的。如果我们在学校期间,在课程没有安排到各个专业的交融的时候,我们有没有可能通过我们的空间,去让这些不同专业的孩子之间有交融。提早认识,让他们成为朋友。

在外面讲课,我老喜欢讲潘金莲和西门庆的故事。潘金莲和西门庆是怎么认识的?他们认识最重要的一个空间模式是,潘金莲住的地方的那扇窗正对着一个街道,她是因为打开了这扇窗,才有机会认识西门庆。建筑其实有很巧妙的地方,通过空间可以让人和人之间有更多认识和接触的机会。在教育空间里面,我们希望改变这种三点一线的规划模式,让更多学生通过这种必要性的公共空间的接触,让他们在进入社会前有更广泛的朋友圈,这很重要,特别是对中国这个社会很重要。所以,我们在空间设计上会特意地做这样一些尝试。”

除了龙园学校这样的公立学校,钟乔也主持过私立学校的建筑设计,我很好奇,他怎么看待公立和私立学校的区别?

钟乔认为这两者差别很大。

“私立学校特别是国际学校,教学体制是不一样的。我们做的美式的国际学校,它就是走班制。是没有固定教室的。老师是教室的主人,这个教室老师说我想把它打扮成什么样就打扮成什么样,所以教室的灵活度很高。我们在排桌椅的时候一会是圆形的、一会是像我们公立学校这样一排排的,一会是把桌椅围合成五六个圆形的讨论小组。公立学校由于各方面的限制,只能一个班就45个人,每个学生的空间是有限的。所以我会想这样一个盒子式的空间到底适不适合今天的教学,因为今天的教学更多是希望把它拉回到大自然里啊,拉回到一种轻松的状态、游戏的状态。所以我们需要有这样的空间去配合它。国际学校就会更自由一些,国际学校25个人一个班,它的教室达到了我们45-50个学生的标准。它的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也是不同的。

比如我们设计一个国际学校,它的校长办公室,我们是不会把它放在行政楼里的,我们要想办法把它放到学生里面去,放到教学区里面去,这样方便校长和学生有更多的沟通和交流。所以你会发现公立学校和私立学校还是有这样的差别。但是这个差别随着教育进步的过程慢慢在消融,比如北京房山四中,建筑师是李虎。我们不说他们学校的空间做得怎么样,我觉得最牛x的是,他们的校长把他的办公室搬到了教学区的走廊上。学生来来回回走的时候都可以跟校长打招呼。然后,他再把这个办公室放大,这个办公室慢慢变成公开讲座的地方,后来发展成更多更好玩的,让学生和校长可以亲密接触的空间。所以,中国的很多好的教育也慢慢往交融、平等的方向在走了,我觉得这种差异化会慢慢地减弱。这个是我很乐意看到的一件事。”

从埃及的金字塔,到希腊的神殿,到中世纪的歌特教堂,再到近代的宫室和现代商业化建筑。建筑,从来都是与人的精神世界同根同源的空间世界。

建筑、绘画、音乐,几乎所有的美学都是将无序转化成秩序的过程,这种秩序的美胜于言语、胜于任何道德的说教和管教。

拍摄那天,天气很好,蓝天白云;从天而降的光影洒落在龙园学校参差多态的空间,蓝色的、黄色的、红色的,立方的、圆柱的、半弧形的、斜面的、回旋的、镂空的,台阶、坡道、小巷、连廊、院落纵横交错,那种自由的、丰富的、参差的、几何的美真是难以言喻。

我相信,这样的建筑,一定在无声地滋养在其中的孩子们。这是一个让人感到幸福的建筑。